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寒江钓雪孤舟行

雪落寒江 任我逍遥

 
 
 

日志

 
 

校园深处(小说)16——大结局  

2010-05-11 21:05:48|  分类: 故事新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十六

        二十一年后的国庆节和中秋节双节巧遇。

        本打算到外地去旅游的,可妻子一直没有放假,计划便泡汤了,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家里看电视,上网。眼见得八天的假期就要结束,啥地方也没去,心里很有些不甘心。问儿子,说作业已经完成,便打算带他去几个他从来没去过的乡镇感受一下。十五岁的小伙子,从六岁就开始上学,虽说是土生土长,可本地很多地方,他只是听说过名字,却从来没有去过,更没有亲身感受,以至于连方位都说不准。

        开车来到烟潍路,向西是去常家庄的路,向东是去河东、街口、大店、营子的路。

        “儿子,想去哪里吧?是东边还是西边?向东可以感受河东风光带的美丽和营子港口的海风,向西可以领略潍北平原少有的丘陵地貌的绵延起伏,你自己决定。”停下车子,我回头问儿子。

        “要不咱都去?今天先去看丘陵,过几天再去吹海风?”儿子用这种我们家族人少有的狡黠回答做出了选择。

        “好唻!”遵照儿子的指示,我调转车头,驶上了向常家庄的大路。

        自从丁旺离开这个世界,这条路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当年坑坑洼洼的土路早已经被柏油马路所取代。记得当年考上大学后,我几乎每年都从这里来回两趟去看望丁旺,对路两旁的厂房、景物、土丘,甚至道路上什么地方有一个深深的土坑、路旁什么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树都了如指掌。如今路两旁那绵延起伏的土丘还在,可那满眼的黄土在太阳底下被照得发白的景象却不见了,而被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所取代;路两旁的河崖柳还在,而且也都一搂多粗了,可它们再也不那么单调地排成一排,像站岗一样地整整齐齐地立在路的两旁,而是拥有了众多的陪衬,近几年开出的绿化带里的紫薇、龙卷柏、美人蕉让它们有了领导者的自豪,一个个都昂扬地伸着枝桠,挺着身板,向着天空叫板。

        “这里原来是一个养鸡场,后来没了,变成了现在的曙光印染公司;那里原来是一个烧砖的窑厂,就在路北边,场区的最里面立着两根很高很高的大烟囱,每个烟囱上还写着字呢,一根上写着‘雄关漫道真如铁’,另一根上写着‘而今迈步从头越’,都是文革时期留下的;再往前就是咱这里最著名的仙人埠了,也叫驴粪埠,据说当年八仙之一张果老倒骑着毛驴去东海赴会,走到这里时,毛驴拉了一个粪蛋变得,所以取名叫驴粪埠,后来当地人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便改成叫仙人埠了……”我一路上像一个导游一样,不停地给儿子介绍着我所知道的一切。

        “老爹,你知道的不少啊!”儿子惊叹。

        “那是,你以为你老爷子闭目塞听,啥都不懂啊?”我一下子找到了粉丝,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前面十里地有一个村子叫常家庄,那里有爸爸高中时最要好的一个哥们,爸爸每年都来看他,所以对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可惜他过早地走了。”见儿子两眼发着崇拜的光芒,我的谈兴来了,可说到丁旺时却又莫名地感觉到了沉重。

        “是吗?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这时候儿子稚气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

        “就在你出生后的第二年春天。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我们还在刘家庄租房子住,他来过我们家一次,那天你妈妈上班去了,他进了门就开始忙活,他特别会做饭,刀功特好,爸爸清楚地记得,他切土豆丝又快又细,等你妈妈下班回来的时候,我们早整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你出生的那年秋天,他第二次来我们家,来看你,给你带了一个能够旋转的风铃,你还有印象吗?你小的时候那个挂在床头不停转动的风铃就是他给你买的。他是一个特别实诚而又特别自信的人,那天我们哥俩在一起喝酒时,他就炫耀他的买卖经,说他去卖西瓜时,卖得特别快,原因就是他一直奉行他的‘两不要’,即‘毛外不要分,斤外不要两’,还说那年的天气差劲,西瓜长得不好,不好意思给咱家送,等来年入夏后,结了头茬西瓜就赶着驴车来给咱家送西瓜。可是,爸爸没有等来他的西瓜,却等来了他的噩耗。第二年的春天,他在自家的东厢房里,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二十九岁的生命。”说到这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春天。

        “为什么呀?他为什么要寻短见?”儿子那副严肃的面孔,此时更是写满了疑惑。

        “他是爸爸高一时的班长,刚入学的那天,他便成了大家最先熟悉的一位,因为我们刚刚进入高中,彼此之间还很陌生,像新媳妇初进婆家,总要装几天斯文,可他却不然,帮着老班忙里忙外,照应着各种事务,俨然这里就是他的家,所以也便被老班指定做了我们的班长。那时候他给爸爸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有一个大饭缸子,蓝瓷边、白瓷帮,比大家的都大一个号,而且,他还用毛笔在缸子的外帮壁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每当吃过饭后,大家都把自己的饭缸放在窗台上,他的那个又粗又大的缸子格外显眼。”我在讲这些时儿子像听故事,忽闪着那双大眼睛,像在沉思,更像看到了那个大缸子。

        “这样一个豪气而热情的人怎么可能走绝路呢?”出生在九十年代的儿子更加疑惑了。

        “儿子呀,你想象不到二十年前我们这些学子的生存状况。那时候,社会上存在着三大差别,即‘工农差别’、‘城乡差别’和‘脑体差别’,做一个吃皇粮的脑力劳动者,住在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作环境稳定,有固定的工资收入,看病有公费医疗,退休后有老保,每月还有粮油供应,旱涝保收,那是多少农村人的梦想。因为住在农村做一个靠体力吃饭的农民,就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去打拼,只能那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他们没有工资,没有养老保障,有任何的头疼闹闷都要自己掏腰包,他们停止劳作的那天就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说句最实在的话,一旦做了城里人,吃上国家粮,就是找对象都不愿意找农村的,哪怕你长得再漂亮、为人处事再得体都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作为从农村走出来的人,都把考上大学当成是实现乌鸡变凤凰的捷径和跳板。”我放慢了车子的速度,继续和儿子说着。

        “我的这个同学叫常丁旺,从小就聪明好学,成绩相当出色,在他们常家庄是出了名的神童,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一定会跳龙门的,他自己也始终坚信自己的未来会充满鲜花和掌声。可是上了高中后不久,他却因为过于耿直和嫉恶如仇,人际关系出现了问题。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他去了文班,之后因为谈恋爱和学校处分偷钢筋的学生受到牵连而得了精神抑郁症,连高考都没能参加。后来,和爸爸一起在六中复习,依然抑郁得厉害,虽然最后成绩还算不错,却仍然落榜了。”说到这里,我感觉心情很沉重,索性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后来呢?后来又是怎么想不开的呢?”儿子显然被这个哀伤的故事打动了。

        “丁旺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他一直以来就有一个志向,离开农村,到大城市去,做一个城里人。所以面对这样的结局,他很不甘心,他坚持要进行第二次复习,可那时候他的父母都六十多岁了,为了他前一年的复习,已经倾尽所有了,再也无力为他凑齐复习所需要的费用了。没有办法,不得已的他到工厂做了一名临时工。可是他内心做城里人的梦却始终没有泯灭,便利用工作的间隙刻苦学习,准备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高考,然而这又何其困难啊!眼见得梦想一天天碎裂,自己的生存环境又得不到改善,再加农村和城市生活的巨大反差,可能一时想不开走上了绝路。”我呆呆地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前面不远处那座走过了无数次的石板桥说。

        “爸爸,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儿子问。“应该还有父母亲吧!他走之后,你爷爷害怕他父母看到爸爸后会伤心,便叮嘱爸爸不要再去他家了。可爸爸十几年以来一直好像有一个心愿未了,一直惦记着他的父母。”我回答。

        “那咱今天去看看他父母吧!”儿子提议。“好,我也正有此意。”我顺手把车子发动了起来。

        我们把车子开进了村庄,去前面的商店买了一箱牛奶、一箱八宝粥,两袋子豆奶便向他家走去。

        还是那条熟悉的巷道,还是那棵远远便瞧见的门前的槐树,还是那座记忆中的房屋,激动之中,我不觉加快了脚步。

        门却关的死死的,敲门许久没有动静,见邻居两个大娘来到我们面前,我便问:“丁旺家父母在吗?我是他城里来的同学,想来看看他父母。”“他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脑血栓,现在家里就剩他父亲一个人了,气管不好,耳朵还聋。”

        邻居大娘的话刚落,我的脑袋翁的一下就大了,眼泪不自觉中已经涌出眼眶,我还是来晚了,还是没能见上老人家一面。那是一个多么慈祥的老人啊,每次我去都给我炒我喜欢吃的鸡蛋西红柿,握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冬天晚上有时候住下还为我被窝里准备一个暖脚的瓶子,每次我要走的时候都会送出老远老远,可怎么就走了呢?那一刻,我的心里好难过好难过。为自己,更为丁旺,丁旺啊,丁旺,你好自私,你抛下两个老人自己去极乐世界了,留下他们两个怎么生活呀,而今,一大家子人,就剩下老爷子一个人了,凄凉度日,你怎么忍心来?是啊,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不是为了父母你可能早就不在人世的话,当时我还觉得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可你最终还是抛下他们自己享福去了,你好狠心啊! 

        见敲不开门,儿子便翻身上了墙,跳了进去。一会便听到了响动,原来近几天老爷子感冒了,在家里躺着,耳朵背,怕家里进来人听不见便把门里锁了。在大门打开的一霎那,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那里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大爷,瘦削的脸庞,只剩下了几个牙的牙床,慢吞吞的步子,分明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了,是啊,试不着大爷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

        大爷看到我,一把便把我的手握住了,“是方君啊,方君来了,大爷想你啊,快屋里坐。”说着话便拽着我的手把我让到了屋里,又是沏茶、又是递烟。

        这时我分明看到了大爷眼里闪动的泪花。可大爷依然带着笑意说:“我现在很想得开,很知足,现在社会好了,只要想吃,什么都能买得到;家里有什么事情想通知你沈阳的大姐,摸出电话,拨几个号就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写信寄信,好几天才能知道信儿;你大娘走的时候没有遭罪,从有感觉到走只有六十二天的时间;每年天冷了,我就去你沈阳大姐那里住上几个月,免得一个人生炉子不方便……”

        看得出,大爷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满意的。

        “我们想去坟上看看丁旺,大爷,这么多年了,真的很想他的。”我弱弱地说,生怕勾起大爷的伤心事。“好吧,我这就带你们去。”大爷随手擦了一下眼睛说。

        跟随着大爷,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我们来到了村前,转过一个很大很大的土埠子,一片茂密的白杨林出现在了眼前,使我一下子想起了学校后墙外的那片白杨林。到了白杨林的边上,大爷跟我说:“进去后向西走,西边数第二趟南边第三个就是,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等你们。”

        我和儿子绕过一个个长满蒿草的坟茔,来到了丁旺的墓前,望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我的眼泪禁不住再一次涌了出来,“丁旺,兄弟看你来了,这些年,兄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在那边可要好好地过呀,可不能再那么倔了,桑木扁担,再硬也会断的。人家阎王爷也喜欢拍马溜须的,也喜欢听奉承话,别指望人家是爱才惜才的,别指望人家会欣赏你的高尚和正直。过去,我们哥俩是太天真了,老觉得‘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其实天底下哪有道理可言啊!”

        我把带来的供品放在丁旺的墓碑下,划着火柴,将纸钱点燃,燃烧的纸灰一下子升腾了起来,绕着丁旺的坟墓飞散开来,“丁旺,把这些拿进去吧,可别顾着自己吃,记得分给周围的小鬼一些,也记着送给管事的领导一些,天底下的东西无多无少,有咱就多花点,无咱就少花点。有些领导虽然已经坐拥万千财富了,可他喜欢这些,咱要想开点,他喜欢就给他们,不就是为了咱好办事吗?不就为了让他们少找咱的麻烦能让咱活得舒坦些吗?”

        “不过,我还得说你,你这家伙口口声声说为了父母活着,可你怎么就不顾他们自己去了呢?我知道,你活得苦,活得累,知道你很多的梦想灰飞烟灭后内心极度绝望,可你怎么也得送他们百年之后吧,再说了,世上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将酒壶里的水洒在了地上继续说,“不跟你说这些了,一切都过去了,但愿来世咱还是好兄弟。”

        我和儿子要走了,大爷握着我的手把我们送到了大道上,我的车已经开出很远了,从反光镜里还能看见大爷站在村口眺望的身影,那一刻,我不敢回头,可泪水再一次打湿了脸庞。

 

  评论这张
 
阅读(287)| 评论(1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