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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钓雪孤舟行

雪落寒江 任我逍遥

 
 
 

日志

 
 

校园深处(小说)1  

2009-11-09 21:14:25|  分类: 故事新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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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带儿子去了兴旺家,又勾起了我对过去那段时光的回忆。和兴旺在一起的岁月让我成熟了很多,深沉了很多,思想也深刻了很多,可天妒英才,生活的艰辛、命运的不济让兴旺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让我失去了一个最能说得上话的知音。偶然翻找旧日习作,看到了这篇以兴旺为原型写的东西,细细读来,更加怀念兴旺。

    这篇小说完成于一九八九年的九月,又过了不到六年,兴旺走了,现将其辑录在这里,以纪念我这位思想上、生活上的挚友。

 

        听说我的同学丁旺的病情强多了,我真该去看看他,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整个寒假里总不愿出门,或许是因为考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师范大学觉得没有什么炫耀的资本吧,因为据一些资料表明,现在的教师在社会上的地位连个老九都排不上了。可细细想来也不是,因为总归是考上了,大学生还没有到俯拾皆是的地步,在乡村里,很多人不是把那些哪怕只是考上个中专的孩子都称作是龙吗?

        在学校的时候,丁旺就曾经多次对我说:“我没有高的要求,只要让我上个师专或中专就满足了。”在他的眼里,其实不只在他眼里,当今中国的老百姓都是这个看法,人们只要能够从农村中把户口转出来,打碎了泥饭碗,换上个硬朗的,哪怕是个磁的,也是烧了高香的大好事,不是有许多人家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城里去做工,不管他是去烧锅炉还是倒垃圾都一样地感到荣耀,感到是祖上积德吗?

        然而,尽管人们的要求并不高,却照样有大批的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实现不了愿望。

        丁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父母亲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守着他这么一个儿子,总希望他能考上个大学,为祖上争争光,而他自己也好有个舒适满意的工作。可是命运却总是与人作对,由于种种原因,他考了两次,竟然无一例外地名落孙山,而他又是那样得要强,竟然不服输,不听从上天的安排。

        我记得那是去年的夏天,我刚刚接到录取通知书,在家里百无聊赖地捧着一本闲书看,消磨着时间,专等入学的那一天。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了一张焦躁不安的脸。

        我赶紧站起身开了门。

        丁旺气喘吁吁,用手臂擦着那满头的大汗闯了进来,一屁股就蹲到了东墙下的那个沙发上,只听得“咪哇”的一声,他又赶紧地抬起了屁股,我家的那只大花猫痛苦地叫着从沙发上的那堆衣褂中跳下,灰溜溜地钻进了里屋。

        当他重新坐下时,我已经把浸了凉水的毛巾递给了他。

        “真他妈的倒霉,我没考上,英语怎么考得那么糟糕?”他边擦汗边焦急地说,嘴唇似乎有点颤抖。

        “唉!我的英语能考及格也不至于这样啊!”这时,他把毛巾递还了我,我顺手将其搭在了头上的搭杆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尽管打眼一看,小伙子英俊魁伟,活像刚出土的秦始皇兵马俑里的武士,可仔细瞧,却不难发现那微微发青的眼圈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表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郁。

        这时,他的额头上又挂满了汗珠,并抬起手臂擦了起来。

        我连忙打开了电扇,并朝着他固定了方向。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他那蓬垢的乱发,像荒原上的一丛野草那样在随风摇摆。他恐怕有三个月没有理发了吧。

        这时,他伸手解开了衣扣子,露出了那一起一伏的胸膛,手在沙发的扶手上不停地颤动,好像是放在了一台正在开动的柴油机的机壳上。

        他坐了一会,又猛然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地急步踱着,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

        “有烟吗?”他突然停下来急促地问道。

        我是从来就反对他抽烟的,可那天,看他那痛苦不堪和焦躁不安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似乎一点都没犹豫就把我父亲的旱烟递了过去。

        他熟练地卷了一袋,又从旁边桌子上伸手取过了火柴,“嚓”地划着,点上了,可那燃着的火柴却仍捏在手里,直到烧着了他的手指,才慌不迭地扔掉。

        他又重新蹲到了沙发上,猛地吸了一口烟,身子向后一靠,仰起了头,然后就那么机械地吐着烟圈,一个、两个、三个,烟圈从他的嘴里冒出、升起,继而弥漫了整个屋子,被窗口射进的阳光划出了一道鲜明的光路。

        突然,他猛地挺直了身子,把衔在嘴里的半截烟屁股使劲地甩到了地板上,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一种忧郁的黄光从他那僵硬的面部肌肉上快速掠过。

        “方君,你说我该怎么办?两番苦战,都得了个竹篮打水的结局,眼看着父母亲那么大年纪了还辛辛苦苦地下地劳动,供应我上学,而我却如此不争气、如此得笨蛋,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我愧对父母,愧对同学,也辜负了方老师的一片期望啊!”他好像很痛苦,把头扭到了一边,看着地板,一会儿又扭了过来,“在六中复习的这一年,若不是看在方老师的面子上,若不是方老师的时刻关注,说不定我早被开回家了,我还有参加高考的机会吗?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却都成了空的。”

        他把头又埋在了两臂间,许久许久,又慢慢抬了起来,“想起我的凌云壮志,想起自己的济世雄心,我真不甘心啊!昔日的伙伴们,无论过去怎样,一个个都迈进了大学的门槛,他们有的都大学三年级了。我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感到无地自容,内心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挤压着我,使我喘不过气来。我受不了,受不了,我还要复习,我一定要考上,我要用行动向人们证明我还行。”这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以至于说到最后,脸胀得发红。

        说完他又重重地摔倒在了沙发的后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喘着粗气。

        好久好久,低低地又说了一句:“你说我还能考吗?”

        “对你,我真不知说什么好。”我实在无话可说,可还是清了清嗓子,说:“你以为我不希望你考上?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你就是那么一种性格,似乎到了哪里都改变不了。在一中时,你同李子华老师搞不好关系,到了文班后,你又同张成仁老师弄僵了,到了六中,你本应该与郝老师搞好关系吧,要知道,郝老师起初对你可是够到宠爱了,可你仍然跟人家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最后还想杀人。当然,毋庸置疑,老师们也不是没有错误,可是我们是否从自身找过原因?”他似乎在静静地听着,我便放开了嗓子,“再像你同女孩子的关系,在一中时,你因此已经摔了一跤,可到了六中后你依然没有吸取教训,以至于再次分散了精力,今年的落榜不能说与这个没有关系吧!”

        我看他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仿佛是在痛苦地反思,回忆着那令他不快的每一天,便又加重了语气说:“你也许就没上大学的命,不只是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还有你那桀骜不驯的性格。所以,我劝你暂且放弃这个念头吧,与其苦苦追索,耗费上一年的光阴,倒不如明智点儿,早早去做点别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什么都能出人头地,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啊,再说家里现在很缺钱,你能眼睁睁看着你那六十多岁的双亲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再这样干下去来供养你这个已经被供养了二十多年的身躯吗?”

        说到这里,我心里有点难过,便不再说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抹了把头发,说了句“我走了”便向外走去。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看到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又一阵难过略过我的心头。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总要想方设法比别人做得好,超过别人才踏实,否则就会坐卧不宁,吃不下、睡不着,而今天,这个曾经闻名乡里的神童却不幸栽倒了,落在了那些过去被他瞧不起的同伴的后边,落在了那些曾经专以抄袭他的作业为生的同学的后边,落在了那些无名无姓、默默无闻的人后边,他怎能受得了呢?想当年,在小学,在初中时,他是何等得叱咤风云,在学习上从来没有过对手,那一张张令人炫目的“三好学生”、各类竞赛奖状,那一次次令人啧啧称羡的期考成绩,那一句句令人心花怒放的乡人的赞语,曾经多少次勾引他做着大学生纵横驰骋的美梦,有时候他甚至会无限兴奋地勾勒起他将来的美好蓝图,什么发明盲人眼镜、聋人电话,什么改进火箭构造、建设航空基地,什么发明空气燃料高压锅等等,可如今这一切却都如那肥皂泡,破灭了,虽然这肥皂泡在破灭前曾经闪耀着七彩的光辉,但终归还是破灭了。

        他能容忍这肥皂泡的破灭吗?不!我想是不会的,按照他的性格,他决不会放弃他的追求的,他跑来问我是否还能考不过只是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想增加一个支持者罢了,我若同情支持他,他会更加坚定他的目标,我如果反对他,他也绝不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入校两个月,他给我来信了。

方君:

    时间过得真快,简直像飞一样,不觉我们分别已经两个月了。

    在家时,你曾经反对我再去复习,说来或许有些道理,但我却不能听你的,请原谅。

    其实,你的不赞成我再去复习的主张,与我父母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很理解,你又何尝不希望我考上呢?的确,我再去复习是很危险的:年迈的双亲、贫困的家庭、病疲的身躯、放荡的个性,我准备一个月后去三中复习,这实在是背水一战的局面。我对数学、英语没有十分的把握,身体是否真正痊愈也在不测之中,更何况,我现在的个性又变得如此的堕落不堪,放荡不羁,天知道这以后的日子会出现怎样的变故呢?

    对于我的过去我曾经做过全面的分析,那些失败、那些挫折,全是我性格畸形发展的必然。对于上司、师长乃至朋友,我过于偏激,如有冒犯,便下死结论,一棍子打死,却从不从大局出发去考虑一下;而对于暮然出现在面前的变故,则又手足无措、慌里慌张,不会冷静思考对付变故的策略;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则又一会儿觉得滑稽可笑,一会儿觉得罪恶滔天,而另一会儿又觉得心安理得。现在想起来,我刚去六中,身体并没有完全好,刚去的那几天表现好,只不过是自我束缚的原因,后来为了摆脱这种精神束缚又走向了另一极端——毫无道理的放荡不羁。今天看来,我那时太混蛋了,倘若不是我姑父和方老师的面子,说不定我根本就没有参加考试的机会了,早就被开除回家了。

    你说的我的现状很对,我好像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甲,背上了一个重重的十字架,在道德和人伦的沼泽地中挣扎,我前怕狼,后怕虎,进退维谷,就像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一点儿都没有了青年人的朝气。我没有挣出沼泽地的勇气,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被这腐败的臭泥烂浆所吞没,然而又想不出更合适的洁身自好的策略,我就这样在这无垠的黑夜里摸索,在这泥泞不堪、霪雨连绵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爬行,我好累啊!

    同刚入一中时相比,我的确是变了。暮然回首,我对我的堕落都感到有点吃惊。老年人的要求,在近两年中几乎是达到了,心中失去了光明,没有了朝气,没有了上进心,我只好步人后尘了,青年人的躯体加上七十岁老翁的大脑是僵虫一只,但我却再也没有摆脱做僵虫的力量了。

    在一中时,我的修养是用信义取得的,或许带点虚荣的成分,而去年的堕落则纯粹是因本使造成的,已经把信义抛在了脑后,要知道,一个人没有品德是不行的,但我所罹遭的坎坷却指使我不能再做高尚的人了。说实在的,我的人生是矛盾的,我已经不敢再学好了,怕再上当。

    我是多么得孤独与自哀,未来的理想没有了,成家立业成了负担,爱情之火在心头消失了,昔日的白天鹅如今变成了被人瞧不起的丑小鸭。可我又不甘心做这丑小鸭,所以我就想,这一切或许是由于我处在山阴的缘故吧!因而,我常常鼓励自己,努力吧,爬过这道山,爬过去后,见到阳光或许就光明了。

    因而,请你原谅我吧,原谅我不听你的忠告。

    写的不少了,倘再写下去,恐难结尾,就此止笔。

    希望你珍惜大好时光,多学点真本领。

                                                                 丁旺

                                                                  1988年10月26夜草草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能向一个痛苦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吗?不,我不能,我只有同情他的份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上帝发发慈悲,不要再折磨一个焦头烂额的人了。

        这都是近半年前的事情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据他村的常江说,他年前在县第五棉花加工厂工作,现在心情强多了,他已不再想去复习了,他准备先大干上几年,攒几个钱,好好充实一下家庭。

        我感到很吃惊,半年前那个要死要活,不顾家庭情况,不顾别人劝导,不达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牛,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实际了呢?莫非是他迫于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不得不放弃了他的追求?不!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尽管各方面的压力会同大山一样的沉重,但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低头的。那就一定是他认识到了他已不再是那个智力超常、精力充沛的神童了,已经像一颗干瘪的种子一样,耗尽了营养,不能再度萌发了。可这可能吗?不到半年的时间,能使人变化这么大吗?我有点怀疑。

        唉!想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去看看他吧,我拖出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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